与病魔抗争的教师楷模

――北京市十一学校教师甘兰佑

转载自普外科许洪斌副主任http://bdhtyy721.blog.sohu.com

　　事件资料：甘兰佑，男性，63岁，北京市十一学校普通英语教师。住院经过：北京航天中心医院，第一次住院2006年7月7日-2006年8月22日。他因腹胀，恶心，呕吐入院，经过两次胃镜检查最后确认为胃癌伴幽门不全性梗阻，于2006年7月29日行胃癌根治术。术后病理诊断为：胃窦部类癌，伴淋巴转移。术后恢复良好院。2006年9月至2007年3月，先后在北京肿瘤医院及北京航天中心医院接受了10次化疗。在2007年5月，因肿瘤标志物CA19－9持续升高，在门诊反复查腹部B超、CT、胃镜、肠镜等未发现明显转移灶，最后行PET/CT提示腹腔内多发异常高代谢灶，高度怀疑为肿瘤转移。因伴有间歇性腹胀、隐痛不适加重于2007年6月2日第10次以胃类癌术后可疑腹腔转移伴不全性肠梗阻住院，并于2007年6月29日接受第二次手术。术后诊断为：胃类癌术后切口及腹腔内广泛种植转移伴完全性小肠梗阻。今天是他术后第13天，已基本脱离生命危险。目前已进流质。附6月11日十一学校领导探望甘教师的一组照片：

　　我们都知道，有两种最受人尊敬的职业在当今“钱”的滚滚洪流中被拉下马了，那就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教师和救死抶伤的白衣天使――医生。今天有幸，这两位“难兄难弟”相遇了。他们会怎样看待自己与对方呢？

　　甘老师是一位精瘦、干练、说话细快的上海老头，这就是他给我的外表印象。去年的7月份，甘老师先住在我院的消化内科，当胃镜最后诊断出来后，院长急着把我叫到消化科商讨手术事宜。我院的领导、十一学校的领导都在会议室。经介绍才知道病人是十一学校的英语老师，常年带高三毕业班，是该校的教学骨干。因此，校方很重视。因校方领导考虑到甘老师家庭的特殊性，建议暂不告诉实情。但我坚持认为：对病人可以暂时隐瞒实情，但对其家属一定要充分告知病情及预后。知情同意权是法律赋予病人及其家属的权力，我们不能将其剥夺，当病人或家属知道病情后可以配合当前治疗及后续治疗，减少了很多的医疗隐患。经过商议最后决定先告诉甘老师的妻子，然后征求她的意见。经与甘老师的妻子慎重交换意见后，最终决定告知甘老师胃癌的实情。并推荐由我这个外科大夫来主说。我知道病人最愿意听到医生说“你不是癌症”。可我将要告诉其相反的意见。这样做合适吗？常年的工作经验告诉我，你必须这样做。情感往往在这个时候是最坏的东西，外科医生在很多情况下从事着违背情感和情理的事，常常被人误解。所以也有人戏称外科医生是“冷血动物”。当我们来到甘老师的病房时，他很平静地问“我是不是胃癌，是不是要做手术”。我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甘老师长长地嘘了口气，异常平静地说“做吧，我早就有这个思想准备了”。他没有过多地问是早期还是晚期，能有多少存活时间等等病人常规最为关心的问题，我也没有多说，决定转外科手术。当时给我的感觉是老人不愧是个教师――明理。

　　今年的5月份，甘老师来我门诊复查中发现肿瘤标志物CA19-9增高而其它均正常。CA19-9多数是指向胰腺疾病，莫非甘老师有胰腺转移或新发胰腺癌了，但多次CT检查，胰腺并未见异常啊！我建议行PET/CT。PET/CT是一种功能和影像结合的检查手段，对全身的肿瘤都有很高的检出率，就是费用相当昂贵（约一万人民币）。5月末，再次复查CA19-9持续上升。而且PET/CT提示腹腔内多发异常高代谢灶。北京市两家肿瘤医院都说是肿瘤转移了，没有太多的治疗意义了。而我却说目前只有PET/CT和CA19-9指向肿瘤，别忘了甘老师的原发肿瘤是胃类癌，这种癌恶性程度低于胃癌，而且目前又有不全肠梗阻的表现，因此，我建议住院再次手术探查。6月2日住院，但对于手术的事，家属及本人态度一直不明朗。也许是肿瘤医院的意见或者甘老师还有别的事情的缘故吧。住院近一月，肠梗阻一直没有明显缓解。突然有一天，家属提出要求手术。我并没有欣然接受，而是要求把甘老师在上海的亲人叫来，向他们讲解手术的利弊和预后，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我最后还与甘老师交流一次，他说家属已经传达了我的利弊分析，他说“目前情况我非常的清楚，只能博一把了，不博是没有希望的”。我很感动，虽然老人用了近一月之久才做出决定，但他最终和医生站在一起了。可作为医生，我们也有自己的顾虑，下面是我在术前讨论上的发言：“许洪斌副主任医师：听取病历，查阅前一次手术病理报告、CT、腹平片、PET/CT、胃镜肠镜及近期患者各种化验检查，查看病人分析：患者胃类癌术后一年，出现不全性肠梗阻，结合第一次术后病理、PET/CT及CA199肿瘤标记物，目前肠梗阻原因应高度怀疑为胃类癌术后腹腔转移所致。当然亦不排除因上次手术后的粘连,胃类癌为交界性肿瘤，其恶性程度不高，虽然种种迹象均指向肿瘤转移，但对于胃类癌来说，应该在手术上倾向积极的态度。因此，我们应分析此患者有无手术指征。庞医生及陈主任都提出了完全性肠梗阻就是强烈手术指征，这一点我也同意。但患者目前考虑肿瘤转移，手术是否有价值。我认为此次手术是有价值的。首先，通过本次手术能最终明确梗阻的原因，为后续治疗提供客观依据。其次，患者为胃类癌，虽然第一次术后病理报告有淋巴结转移，但从总的胃类癌预后来看，本次手术还能做一些工作，如：解除梗阻，切除部分肿瘤。除非是已经腹腔广泛种植转移，否则手术还是有一定疗效。况且目前没有任何资料提示腹腔为广泛转移。因此，我认为此病人手术指征明确。手术在很大程度上能取得预期的效果。具体手术方案得由手术探查所定。重点是与病人本人及家属的沟通，术前要全面向患者家属及本人交待手术中可能出现情况，术后并发症。包括病人对此次手术有可能出现的结果的心理接受程度。” 

　　通过艰苦细致的工作，第二次手术终于在2007年6月29日进行。手术并不顺利，因为上次切口均为肿瘤种植，进腹相当困难。进腹后不幸言中术前的预测，确实是腹腔有种植，虽然我们对种植性病灶无能为力，但还是为其解决小肠梗阻的问题，小肠内积液2700ml，手术历时3小时余。术后出现多尿，24小时尿量为9000ml，如此大的出量导致血压下降、电解质紊乱、严重的酸中毒、蛋白、血色素、白细胞、血小板下降，肠道功能未恢复不能排气等等。经过艰苦的抢救治疗，病情总算趋于稳定。术后第11天甘老师终于排气了，这说明手术成功解决了肠梗阻的问题。一旦能恢复饮食，甘老师就有生还的希望。现在是术后第13天，甘老师精神状态良好，已经吃流质了。今天，校领导来看望他，并给颁发“北京市十一学校教师楷模”称号，还告知他被评为“北京市教师楷模”。甘老师多次表白对航天中心医院的感激之情，他说“庙小有真人”，他的意思是说航天中心医院不是名牌医院却有一批认真负责的医生和护士。这就是他对医生和护士的评价。嘿嘿，还很有意思――“庙小有真人”，这是我第一次听说。 

　　我与甘老师及家人交往一年，却不知道甘老师作为一个普通教师还能荣获如此殊荣。可以肯定他的付出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这些我能从来看望他的学生个个泪流满面的情景中得到验证：甘老师将自己一生贡献给了我国的基础教育。一个平凡的人做出了一辈不平凡的事业。我在网上查找有关甘老师的信息时（一共23条）我无语了，我为之感动，网上并没有甘老师的简介，却都是他的学生和同事写的文章，方方面面，言语真切。他从教40余年，学生遍布海内外，其中也有不少从事医疗的，我为我自己的行为捏了一把汗――如果我稍有一点闪失，没有尽心对待他们的老师的话，我不就成了千古罪人了吗？我后脊梁都在冒汗…… 

　　甘老师，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民教师，以致你看不出来他是一位老师。就是这么一位普通人，却拥有着是上百上千的学生爱戴，如此之功德，定能感动上苍。不过，仔细回想这一年的交往：第一次手术时他说“做吧，我早就有这个思想准备了”，第二次手术他说“目前情况我非常的清楚，只能博一把了，不博是没有希望的”。我还从网上的文章了解到，他在化疗期间仍没有间断教学，我猜想他为什么迟迟不住院？为什么迟迟未下决定手术，他是想看到他的学生在高考中如愿以偿。现在，高考结束了，分数也下来了，录取也正在进行中，他没有牵挂了。于是决定手术。甘老师是一个不善表达自己的人，这只是我的猜想。我坚信，如此有功德的人，一定是这样想的。 

　　由此，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另外一个人――华益慰，将生命值得托付的人民健康卫士，2006年感动中国的十位之一，就在他离开人世前的一个月前，记者在互联网搜索引擎上键入他的名字，才有寥寥30多个“华益慰”。如今，搜索结果已经突破6万大关，一个将毕生精力贡献在医疗卫生战线的普通老军医，普通得连现代化的网络竟然搜索不到更多的华益慰的信息。甘兰佑，互联网搜索引擎上键入他的名字显示23条，他将自己一生贡献给我国的基础教育事业，华益慰，一个将毕业生精力贡献给医疗卫生战线。平凡的人做出不平凡的事业竟然有如此相似――网上查不到更多的关于他们的相关信息。 

　　其实，我对老师一直怀有诚挚的感恩之心，我家其它姊妹都是教师，我哥在我上初三时就教我的英语和数学，现在也一直在带高三毕业班，也任班主任。还有我的中学老师。只因为我上大学及工作后很少有机会再见到这些可敬的老师们，感恩之心也只好留在心里。今天，我把甘老师就当成我的老师代表，将我的感恩之心得以倾泻。虽然医生不能常动感情，不能用情来表达我对老师的尊敬，包括我的姊妹、我的中学老师还有我儿子的老师。我只能用心来表达。在此，我向所有老师致敬！祝愿他们健康！同时也祝甘老师早日康复。也请甘老师的所有学生，他的学校领导和同事放心――我们会尽心的。 

    本文已交病人本人及家属审阅，同意发表，特此申明！ 　　

　　　　　　　　　　　　　仁者医术　　写于2007年7月12日凌晨